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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水话流年

来源:德宏团结报    作者:段体泽
时间:2018-02-10 12:00     浏览量:

  *段体泽*

  年,伴着我们每个人从小到大,从生到死,如影随行。对我来说,年是人生旅途迈出的一次次步伐,是阅读社会、书写生活的一页页篇章,是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的一杯茶、一幅画、一首歌。

  我的故乡在大山深处。打从记事起,过年的温馨、热闹和殷实就是我们小孩子最期盼的。那时候生活虽然艰苦,住的是茅草屋,吃的是粗粝杂粮,一但进入腊月后,父母就会把房前屋后、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整整洁洁。随后,家家户户就准备好笔墨纸张,包上四五个鸡蛋,争先去请村里仅有的一位识字先生到家里来写春联。先生姓许,六十多岁,解放前到外乡上过几天旧学。有时父亲包着鸡蛋去请先生没请来,空着手回到家后,母亲便埋怨:“人没请到,鸡蛋没了,贴春联有什么意思?你又看不懂!”父亲回答:“意思大呢,一是红纸黑字,喜庆;二是避邪除灾,接福纳祥;三是亲戚朋友来,能看出我们家有文曲星君照应。你放心,先生说了,他会来的,再忙一定保证我们家大年三十前贴上春联。”

  大红春联贴好,家家户户就像村姑脸上抹了胭脂一样好看,整个村庄霎时焕然一新,喜庆气氛也就浓了起来。接下来妇女们开始磨豆腐、做醪糟、炸爆米花、熬制麦芽糖。母亲忙出忙外的身影,仿佛一年的辛劳全为了过年这几天。

  腊月二十七、二十八开始杀年猪。对于一年到头很少闻到油腥味的庄稼人说,苤菜根烀猪头肉、蒜苗炒猪肝、酸笋煮肠子,总还可以让庄稼人打打牙祭,和和美美地吃顿年夜饭。每到这个时候,此起彼伏的猪叫声顿时让山村沸腾起来,日子即便过得艰苦,但是听听声嘶力竭的猪叫声、嗅嗅弥漫村庄的猪肉香味也是一种幸福和满足。孩子们会三五成群满村庄嬉戏奔跑,嘴里不时高喊:“过年喽…杀猪喽…有肉吃喽……”童稚的声音如流淌的山溪水一样清澈透亮,让人听了馋涎欲滴。

  在我们家,我是爷爷奶奶和父母的长孙长子,他们对我疼爱有加。过年除了有好吃的外,每年我都会有一套崭新的衣裤鞋袜穿。我们兄弟姊妹五人,我排行老大,不管日子如何艰苦难熬,父母都会为我做一身新衣裤鞋袜,然后把我头年穿过的旧衣服下放给二弟,二弟又把头年穿过的让给三妹……尽管每年只能穿旧衣裤,但是大哥穿过的都是弟弟妹妹们最羡慕的,能穿在自己身上,他们也很满足。大家其乐融融,毫无怨言。看着父母补丁叠补丁的衣裤,再看看我们兄弟姊妹几个的过年服装,我暗暗发誓,将来有一天我也要让父母每年穿上一身新衣服,过上一个除旧布新的年。

  现在,每到过年几个子女都会给父母买不同款式的新衣服。母亲总唠叨:“你们别再浪费钱了,买那么多我和你父亲穿不过来。往年你们买的,穿过一两次都还新呢!”妹妹则安慰母亲,“钱,您不用为我们兄弟姊妹操心,想想小时候您和父亲为了让我们过一个年,自己不吃不用,从没见您和父亲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。今天呀,我们家日子好了,我们做子女的一定让你们穿个够。穿不过来啊,您和父亲一天换一套,天天穿新的!”

  坐在一旁的父亲自言自语地说:“一天换一套,又不是电视里的衣服演戏……”我正在上大学的儿子和妹妹家的女儿听到后,跑过来拉着父亲的手纠正道:“爷爷,那不叫衣服演戏,叫时装表演!”父亲乐呵呵地笑了:“都一样,反正都是演戏。”然后盯着兄妹俩打量一番,说,“看你们俩,裤子东一洞西一洞,破成这个样子还好意思穿?叫你们爸妈好好给你们买两套。我们老了,每年不用给我们买这么多,真不像话!”

  侄女咯咯咯地笑了,“爷爷,这不是破,我们买来就这样子。这是牛仔裤,我们年轻人穿叫新潮叫时尚。”“什么?牛子裤,哪不是放牛娃穿的吗?”父亲反问。儿子回答说:“爷爷,不是牛子裤,是牛仔裤,我们年轻人穿,那才叫酷呢!”“你看!你看!你们年轻人穿都‘哭’了,还穿它干啥?”父亲直摇头。惹得大家一阵大笑。

  眼前的情景,一下又把我拉回到幼年时大年三十的晚上。

  从前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过年夜饭,父亲总会搬来一抱大的栎木树根往燃烧着的火塘里一放,说要让这坨树根烧到正月初二的早上。树根越大,连续燃烧的时间越长,来年过年的猪头就大;猪头大,证明宰杀的过年猪就肥大。这,就是当年老家人们的朴素愿望和理想。

  没有电,没有电视,更没有烟花爆竹。一家人围坐在火塘四周吃着麦芽糖,喝着爆米花茶和醪糟,熬夜守更。大人们说的都是些妖魔鬼怪的故事,为的是不让孩子们早早睡觉,一定要熬到深夜零点过后。年纪小的孩子惊恐地听着,不知不觉在父母的怀抱中睡着了。年纪稍大点的则熬到零时等村庄少有的几支火铳“砰、砰”响过,便相互邀约着为全村每家每户开“财门”去了。他们每到一家都要提高嗓门高喊:“开财门喽,开财门喽!金银财宝请进来,妖魔鬼怪滚出去!”主人家便高兴地迎合着:“好喽,好喽……”笑着摸出两角三角不等的零钱打赏孩子。孩子们拿到赏钱又转悠到另一家。

  折腾一夜,等到太阳从东山坡顶探出脑袋,把和煦的阳光撒到孩子们红扑扑的脸蛋上,新的一年开始了。

  如今在城里的新家,兄弟姊妹侄儿男女一大家人陪着父亲母亲一边喝着香槟、品着红酒,一边吃着年夜饭看春晚的温馨场面,仿佛人间天堂。可日子久了,父亲总念叨:“在城里过年,幸是幸福了,总觉得缺少烟火的味道,也没乡下农村热闹……”

  寻着父亲的心思,有两年我们一大家子人前呼后拥陪着父亲母亲回乡下老家过年,与殷实富足的乡亲们一起杀猪宰羊,父亲爬满皱纹的老脸乐得像张开的鱼网。这张网过虑出去的是生活的泥沙,网住捞起的是生命年轮的精华。大年三十晚上,父亲陪着孙男孙女一夜燃放烟花爆竹到天明。

  白驹过隙。倏忽间,我已步入天命之年。每当春节将至,过年于我是一杯啜饮多年的清茶,微苦氤氲的甘甜意味悠长。历史胶片影印的过年画面,不会因岁月流逝而退色。伴着《难忘今宵》的歌声,让我们在春闹的酣睡中美梦连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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